犧牲.抉擇

上任將近七年的澳門文化局局長吳衛鳴,將要為自己的公職生涯畫上句號
图 Photos Kester Rey Senson Celestino
上任將近七年的澳門文化局局長吳衛鳴,將要為自己的公職生涯畫上句號。他在任內一手策劃及實行了澳門文化界多個重要活動及改變。在與CLOSER的一場訪談中,吳局長除了分享他對於澳門文化界發展的願景外,還談到了他的私人藝術小宇宙
 
 
冬日中午的陽光灑在文化局一樓的會客室中,照亮了房間內攞放的藝術畫作。而端坐於梳化上的吳衛鳴,就與CLOSER分享他的藝術世界。
二零一零年三月一日,吳衛鳴正式就任澳門文化局局長。時光荏苒,轉眼已是七年光景。
 
在本月初,吳衛鳴在一個公開場合中說自己是「老餅」,於是在文化局及民政總署的文化職能順利合併後,決定於下個月退休。
 
對於退休後有何計劃,他就對CLOSER這樣說:「我是來自藝術世界的,所以有機會的話還是比較會回到那個世界之中。但如果在社會事務上可以有所供獻的話,我也很願意。」
 
從一個藝術家變成公務員、藝術博物館館長,以至今天的一局之長,吳衛鳴半生的工作都與澳門的文化事業結緣。
 
「我第一份在文化局(回歸前為文化司署)的工作是負責繪畫澳門的文化遺產。這是一份多麼幸福的工作,連續三個月,我每天只要寫生就可以。」吳衛鳴回憶道。
 
「後來我就轉職成為繪圖員和設計師。所以在我進入文化局的前階段,我的生活與我的工作有着很密切的關係。即使後來成為了澳門藝術博物館的館長,我接觸的朋友其實都是策展人、畫家、藝評人或者其他博物館的館長,所以我的工作與我的興趣非常接近。」
 
作為一個藝術家,又是澳門的文化官員,吳衛鳴對澳門的文化發展及文物保育都有自己的一份想法。在他任文化局局長的七年間,澳門的多個文物景點相繼被修復然後開放給公眾。吳衛鳴認為,這些文物建築都有它們的力量,可以改變所在的社區。
 
「當我們活化了這些景點後,整個社區的氣息都有所改變。」
 
他解釋:「以新開的沙梨頭圖書館為例。雖然該區的人口很密集,但那裏是沒有圖書館的,文化設施也很缺乏。而這幾座建築物其實本來很有可能被拆掉,但它們卻是這個社區的特色,拆了的話這特色也就完全絕跡。於是我們就跟業主商討合作,讓它們重新有一個新生命,成為一個居民認同的地標。而且這個地標不是徒有外觀,而是可以進入和使用的。」
 
事實上,吳衛鳴認為本地文化的保育工作不單是要保留有重要意義的本地建築及文化項目,更是與澳門未來的文化事業及產業發展有切身關係。因為只有在一個充滿文化氣息的地方,才能更好地催生和培育出在藝術上有成就的下一代。
 
「文化氛圍本身可以感染別人。所以在澳門成長的時候,其實也受到感染。這裏的大街小巷都能夠給人靈感。」
 
「你想像在一個高度工業化的城市中,到處塵土飛揚、無河無水的話,這對藝術家未必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覺得在文化產業成熟、藝術家都可以單靠自己的創作就能生活前,應該先發展好文化事業。他斷言:「如果澳門本身沒有很好的文化環境的話,是不會有產業的。」
 
稜鏡
 
吳衛鳴形容自己就像一塊三稜鏡一樣,會折射出不同的顏色。每種顏色就是一個他自己不同的工作創作項目。
 
作為局長,他覺得工作也是創作的一部分:「現在的工作就像一幅畫布一樣,但不是我的個人表演,而是一個集體創作,需要聯合各個崗位的同事。」
 
至於藝術創作方面,他就說由於現在需要處理的業務變得多了很多而受影響。但如果有時間,他還是會盡量去作畫,因為他「是來自這個藝術世界的。」
 
吳衛鳴又形容自己為一個「比較內斂的人」,對於人際交往沒有太大的興趣。
 
「在傳媒訪問時,我可能侃侃而談,但其實當我離開工作回到自己畫室的時候,我會連電話都關掉,讓自己消失在畫室內。我會在那裏畫畫,過自己的個人世界。」
 
「我沒有跳舞的天份,又沒有音樂的天份,所以我的支體語言表達不了自己。但我卻能通過畫畫來表達自己,所以在創作之中,我就身處於一個自由的世界。因為抽象畫就是隨你發揮,把你的想法、情緒都寄在畫布之上。」
 
除了時間限制外,局長明言自己的公職也是這些年產量減少的原因之一。
 
「我覺得如果自己身為局長還在不停地推畫展的話,始終好像有衝突。以前我是每年一個展覽的,但自從我當上藝博館館長後,就基本上很少做畫展,只有兩個很小規模的。我不會說這是一個犧牲,而是一個選擇,因為在現階段我希望把更多精力投放在澳門,因為受惠的人更多。」
 
除了藝術創作外,原來局長也正醉心於一個十分冷門的藝術研究-中國傳統祖先畫像。聊到這個話題,吳衛鳴的面上也彷彿分外有光彩。
 
「在世界上研究這種(祖先)畫的人,我估不出十個甚至五個、三個。 」
 
然而,吳衛鳴承認祖先畫文化與現代中國人的生活其實已經有一段距離。以前每家每戶或者每個祠堂都會有很多祖先畫,但這物件對於現代的中國人可謂十分陌生。他在說到這個事實時也不禁露出一絲失落,
 
「但我依然很用心做這(研究)工作,希望除了澳門可以做些工作外,亦希望在中國美術史中填補這方面的空白。」
 
不論是公職、藝術創作還是研究,都是吳衛鳴這塊三稜鏡所折射出來的不同色彩,而他所希望的,就是這鏡能夠永遠保持着一個清晰無垢的狀態。
「我希望這個三稜鏡中間不會有污染,而是懷着一個很單純的動機,這樣射出來的線條才會是清晰,可以為社會其他的人帶來些光和色彩。」
 
 
除了在談到祖先畫的時候分外雀躍外,吳衛鳴也在介紹一個名為「文化特工」的文化局項目時,也顯示出比平常更多的熱情。
 
「澳門有些年青人可能會染上濫藥的習慣,要戒掉其實是困難的。」
 
「在九澳有一個青年挑戰中心,在經過一段時間的修復之後,讓曾經有毒癮的青年重返社會。可是他們有些的學歷比較低,所以回到社會後很容易回去找那些舊朋友。」
 
「因此,我們與這個青年中心合作,在營中開設一系列如考古、文物修復、圖書修復及繪畫等的培訓。當他們對文化產生了一種愛好後,就可以在重返社會後與我們一起合作。」
 
「自2015年至今,參與『文化特工』的年青人復吸率是零。所以文化建設工作不只是活化建築,更是對人的建設。」局長自豪地說。
 
這些通過文化藝術去影響他人的計劃,某程度上也反映了吳衛鳴的一個做人態度。
 
「我以前在一次與年青人對話的場合中被問過:我們人應該做些甚麼。我就回答說:其實每個人都是一顆煙花。當煙花被射到天上爆炸時,有產生不同的色彩。但這個煙花爆炸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同時把附近的煙花引爆,然後為天空帶來更多色彩。 」